不许联想

珍爱生命,远离博客

2010年3月18日的日志

带三个表 @ 2010-03-18 13:55:08 分类: 沿着瞭望塔

5

莫里森并没有表现出去中国的愿望,这一点让列侬有些失望,至少在他看来,能有更多的人跟他一起去中国,是件很欣慰的事情。列侬认为,摇滚歌星都很自大,同时又很糊涂,很容易受蛊惑,这是他们的优点也是他们的弱点。这段时间以来,列侬跳出了过去的思维,可以更开阔地看待摇滚乐、唱片业或者曾经他看不明白的世界,这让他受益匪浅。也许从来都是这样,当你从事某个工作很长时间,突然厌烦了,想去干点别的,就会突然柳暗花明。

列侬写过几首谈论政治的歌曲,报纸开始议论此事,甚至嘲笑他的幼稚,这让他很快意识到,总写一些男欢女爱的歌曲,可以保住那些单纯的歌迷,但对自己的精神世界没有任何提高。慢慢地,他开始对政治产生兴趣。热爱政治是男人成熟的标志,列侬每次都会这么想,他长大了,该做一些音乐之外的事情,音乐的力量是有限的。

几年前,他在报纸上零星看到中国正在进行一场文化革命,他很好奇,中国是检验自己生命价值的最好归宿。在过去的几年间,“披头士”几乎是在一种紧张和兴奋的状态中度过的,无论走到哪里,他们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一成不变的巅峰式生活让他有些厌倦。他发现,人们都是这么愚蠢,随便几首歌曲就可以把世界哄得团团转,他们的需求太低级,甚至太无聊,他不想陪这些人去玩如此低级的游戏了。

最近,他一直在思考人性的问题,是人自身的局限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糟糕,贪婪、欺诈、自私和永无止境的欲望,不断地在他周围发生。他越来越讨厌明星生活。半年前,乐队在讨论下一张唱片的风格时,他突然发觉,保罗·麦卡特尼还沉湎于六七年前的成就中,看上去是那么让人恶心,他一手遮天,想控制住乐队,他简直就是一个小丑。从那一刻,列侬的内心开始滋生他自己控制不住的东西,如果把这些东西释放出来,他必须离开这支乐队。

列侬很早就认为鲍勃·迪伦是块好料,只是这个家伙有点太随意,太傲慢,他总是喜欢躲在一个什么地方,打打冷枪。他也是个革命家,唱歌对他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他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和迪伦谈谈他的理想,如果能说动迪伦,然后去中国,加入到那场革命运动中,比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挑逗那些无知的歌迷要有意义得多。至于莫里森,列侬认为,革命会让他洗心革面,远离醉生梦死。他现在不得不把自己变成演说家,去说服身边任何一个可以加入到他队伍中的人。

当列侬看到莫里森一手拿着威士忌,一手夹着万宝路,嘴里不时冒出所谓诗歌的那种狗屁德行,他就产生一种无名的冲动,要告诉他,生命中有比吸烟喝酒更美好的事情要做。把这家伙从这堆烂泥潭里拉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莫里森很敏感,他做事从来都是凭直觉,他有诗人气质,但这不够,他可以成为一个英勇的战士,他能做很多事情,用他的才华去开启别人的心灵,岂不更好。

“吉姆,你想过未来的日子怎么度过吗?”

莫里森一直处在半醉状态,“我很小的时候就思考过这样的问题,要么在舞台上,要么在断头台上,这他妈好像很酷。”

“除此之外呢?”

“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事情了。”

“你愿意跟我去中国吗?”

“那里有烈酒、万宝路、大麻吗?”

“一样都没有。”

“那我会死的。”

“吉姆,你该换一种生活方式。”

“善良的人都这样对我说,去他妈的善良。”

“你这样很快会完蛋的。”

“完蛋?我不在乎。我宁愿在烈焰里升腾。”

“你不该这样。”

“约翰,你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告诉我,吉姆,我想带你去中国,你愿意去吗?我的答案是:不愿意。我不知道在那里能做什么,如果是度假,或者避开那些讨厌的警察骚扰,我可能会考虑,至于干什么大事,我没兴趣。”

列侬有些不耐烦,在这家伙喝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跟他讲什么道理他就是接受,醒来之后也会忘得一干二净,等他清醒的时候再说吧。可他转念一想,这家伙几乎就没有清醒的时候。

“吉姆,你现在最想干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要找个姑娘,跟她来一下。”

“还有呢?这个太容易做到了。”

“没了。”

列侬不想用强迫的方式让莫里森就范,毕竟他是中国之行可有可无的人物,对付他这样的人,要顺着他来,才会有效果。

“吉姆,我们要不要放纵一下自己,在去中国之前,把你想做的操蛋的事情都做完。”

“我一生中唯一做不完的就是那些操蛋的事情。”

“那我们也要想点什么刺激的事情干干对不?”

“那倒是。”

“我们像杰克·凯鲁亚克在书里写的那样,横穿美国大陆吧?”

“横穿美国是傻子干的事情,庸俗而且无聊。”

“我给你找一百个妞儿,塞进你的卧室。”

“啊,这是个好主意。”

“我给你做个广告,广告词这样写:摇滚歌手吉姆·莫里森需要一百个女孩跟他做爱。”

列侬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一本类似《花花公子》《皮条客》之类的杂志。

“你们怎么连《花花公子》都没有?”

莫里森欠了欠身,“我这里只有一份报纸。”说着把报纸扔了过去。列侬拿起报纸,翻找着广告版面。莫里森仰在沙发上,喝着酒,眼睛惺忪地看着列侬,“广告上一定要写清楚,20岁以下的女孩。”

列侬很认真地看着报纸,没有搭理莫里森。

“对,还要加上:每个人都有高超的口活功夫,这个很重要,我喜欢。”

“吉姆,你看,”列侬把报纸举起来,“我改变主意了。”

报纸上有一张大照片,旁边巨大的标题:《亨德里克斯压轴伍德斯托克》。

“我们去伍德斯托克,这是最好的主意,报纸上说可能有五万人参加这场音乐节。我们去狂欢一下。”

“你这个骗子!我以为你真的要帮我,我不会去的。”

“鲍勃,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一直在旁边发呆的迪伦轻轻摇了摇头,他反应很冷淡,这次音乐节跟他从始至终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想以观众身份在那么多人面前曝光,“约翰,吉姆这种烂人你是满足不了的,还不如现在直接把他塞进去中国的飞机里。”

“对我而言,这是我最后一次感受摇滚乐,我们都放纵一次,然后把它忘掉,在中国,没有摇滚乐,可能连电都没有。怎么样,最后的疯狂。”列侬反倒来了情绪。

莫里森和迪伦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莫里森懒洋洋地抬起身子,抓起电话:“嗨。”

“吉姆?我是詹尼斯。”

“哦,你在干吗呢?”

“我在伍德斯托克。”

“怎么又是伍德斯托克?刚才还在说这个。”

“你知道吗?它免费了,什么人都可以来看,全都是人。”

“我没兴趣。”

“你会有兴趣的,到处都是妞儿,随便做爱。”

“听上去倒是很美国。”

“音乐很棒,明天我唱。”

列侬忍不住了,“谁在伍德斯托克?”

莫里森捂住电话,对列侬说:“詹尼斯那个胖妞儿。”然后他松开手对着电话说,“我们在讨论更重要的事情,去中国。”

“‘大门’去中国演出?”

“是约翰·列侬出的坏主意,还有鲍勃·迪伦。”

“那你们更应该过来,很多人都希望鲍勃登场呢。”

“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免费为观众表演。”

莫里森放下电话,对列侬说:“詹尼斯希望我们去伍德斯托克,她说那里有很多妞儿。”

“看来你动心了?”

“你没有更好的放纵方式,伍德斯托克也还凑合。”

“鲍勃,现在是二比一,怎么样?”列侬问迪伦。

(未完待续)

 

带三个表 @ 2010-03-18 1:14:05 分类: 沿着瞭望塔

3

列侬对看什么摇滚演出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他的心早就飞到了中国。两个人躲在一个光线不好的角落坐下,列侬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心里格外烦躁。迪伦则把自己尽量把自己缩在那只墨镜的后面,他不希望在这里被观众认出来,他只想专心看一场演出。

演出开始了,看来迪伦的眼光不错,“大门”乐队一上来就让观众疯狂了,主唱吉姆·莫里森看上去像个酒鬼,列侬鄙夷地看着莫里森,心想,这家伙在后台又飞高了。过去,列侬在听到音乐响起一定会兴奋起来,今天他就像在等航班,把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的垃圾时间熬过去。

迪伦很投入,他偶尔会跟列侬耳语几句,现场声音嘈杂,列侬只是下意识配合他点点头。

“嗨,他很搞怪。”迪伦说。

“你们美国人能怪到哪里去?”列侬冲着迪伦的耳朵喊。

“他每次演出都有新花样,然后现场一片骚乱。”

“这都是后工业时代无聊的东西。”

“你说什么?”

“无聊!”

“很有趣!”

莫里森一首歌唱完,在台上晃悠着跟台下的观众胡扯,他们坐在后面根本听不清他在胡说些什么,前几排的观众一直尖叫。

“他一定会干出人意料的事情。”迪伦说。

“不可能,你看这么多保安,会把他掐死的。”

“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他今天晚上没有胡来,现场没有骚乱,我就跟你去中国。如果发生了,我就不想再见到你了。”

列侬从来没看过“大门”乐队的演出,他对莫里森这样的偏执狂在下一分钟会做出什么没有概念,他不想通过打赌的方式失去迪伦。迪伦不想去中国,那只是他的托词,他在犹豫,最终他会去中国的。实际上,迪伦的心里确实在经历一次赌博,他赌的是他的未来。

“怎么?不敢吗?”迪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问列侬。

“为什么不?”

“直到演出结束,观众退场为止。”

OK!”

莫里森这场演出确实状态不好,他常常语无伦次,甚至呆若木鸡站在舞台上,不知所措,他能把这些歌曲唱完,已经算对得起今天来的观众了。

演出结束,全场灯光亮了起来,莫里森冲着台下观众挥着手,那个动作很性感,列侬看着要走回后台的莫里森,突然动了恻隐之心,要是拉着他去中国,也许能挽救一条堕落的生命。他已经无法忍受所谓的摇滚生活方式了,也看不惯别人这样。

迪伦站起身,对列侬说:“赶紧走。”

两个人趁着现场的混乱,从旁门溜了出去,迅速钻进了汽车。

迪伦舒了口气,现在他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在迈阿密这个醉生梦死的地方,没有人对一个叫鲍勃·迪伦的人感兴趣,以后这里可以成为理想的避难所;第二,他必须跟旁边这个人去中国。他把车窗摇下一半,点上一支烟,把脸侧向窗外。

“嗨,我们要定个时间表了。”列侬颇有些得意地说。

“巡回演出吗?”

“你确实有喜欢跟记者装傻的习惯,不过别在我跟前耍这一套。”

“约翰,我输了。但我还是不能去中国,因为……”

“鲍勃,”列侬有点生气,“我不是你戏耍的对象,你可以直接说:我坚决不去。”

迪伦见列侬认真起来,赶紧说:“你别生气……。”

“对不起,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和诚意,我不勉强。”

迪伦有些尴尬,毕竟,这是“披头士”的约翰·列侬,而不是小报记者。可他的确没有想过去中国,就算躲避狗仔队,也用不着去中国。列侬像开玩笑一样就要把这事儿变成现实,甚至没有让他有心理准备,迪伦觉得这有点不礼貌,特别是对迪伦这样不喜欢被左右的人来说确实很难受。他想耍个赖列侬就饶过他了,没想到列侬这么认真。

“约翰,再让我想想,毕竟革命是件大事儿,尤其是去中国。”

“算了,鲍勃,我不强人所难,能去中国的人到处都是,如果肯尼迪、马丁·路德·金没有死,我可以说服他们去中国,干吗非要拉着你,你可以继续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在美国的某个角落,过着你的自由生活。”

列侬说完,拉开车门,跳下车,“再会,鲍勃。”

“约翰,”迪伦急忙跳下车,“约翰,不是这样的。”他不想因此跟这位比耶稣·基督还受欢迎的约翰·列侬伤和气,“你听我解释。”

列侬转过身,严厉地说:“你从来不跟媒体解释什么,同样,也不要跟我解释,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就像我对着全美国的媒体解释‘披头士’没有比耶稣受欢迎一样,结果呢?没有人听我在那里胡说八道。你更喜欢跟记者玩捉迷藏游戏,你还是留在美国玩这个低级游戏吧。不管是接受采访还是在生活中,你从来都把自己打扮成惊弓之鸟的样子,躲在壳里,这样很有魅力。再见,美国的时代代言人。”

列侬头也不回地径直朝路边走去。走到路边,列侬发现,对面剧场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有人往外跑,有人往里冲。刚才两个人在吵架,没有留意对面的嘈杂,他停在那里,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迪伦从后面赶了过来,也看到了对面发生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偶像鲍勃·迪伦,激动了,骚乱了,你干吗不过去接受膜拜?”

“好了,约翰。你还在生气。”

路对面的场面看上去有些失控,已经有警车鸣着笛开了过来。这时,一个人从对面朝停车场跑过来,列侬上去拦住了这个人,“嗨,怎么了?”

那人看了一眼列侬,“哦,你长得真像约翰·列侬。”

“人家都这么说。这位还像鲍勃·迪伦呢。”

迪伦赶紧低头推了推墨镜。

“刚才‘大门’乐队返场,出事了。”

“返场?”迪伦看了一眼列侬,“我们没看到。”

“返场永远是最精彩的,”那个人说,“吉姆唱完最后一首歌,观众还要求他唱,他说,我已经把所有会唱的歌都唱完了,你们滚蛋回家吧。观众就起哄,说可以干点别的。结果,你猜吉姆干了什么?他把裤子拉链解开,掏出了大鸡巴,哈,那样子太酷了。他说:美国人在用枪杀死越南人。”

“上帝,明天又是头条。”迪伦说。

“他一定神志不清了。”列侬说。

“全场一下就乱了,保安马上把他带走了。”

那人说完,便朝停车场走去,边走边回头说:“你确实很像列侬。”迪伦看了一眼列侬,诡秘地笑了一下:“约翰,其实我赢了。”

“但你的信用输了,什么也比不了这个。”

“是的,我不止一次输掉这个。”

“那是人最宝贵的品格,一生只能输掉一次,输掉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鲍勃,我要告诉你什么叫信用,美国人应该学学这个。我现在去把吉姆弄出来,他不能这样下去。”

“对,你可以带他去中国。”

“是这样,他需要救赎。”

“约翰,”迪伦显得有些无奈,“我让你很不开心,没想到会是这样,很抱歉。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这样去警察局,一个英国人,去捞一个美国人,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我很清楚。”

“吉姆的行为,根据美国法律,不会有很大麻烦。他的律师或者唱片公司会想办法的。”迪伦见列侬真的想去见莫里森,便劝他。

“你不仅没有信用,还没有同情心。”列侬说。

“你真要带他去中国?”迪伦问。

“是的。”

迪伦沉默了片刻,很肯定地说:“能算上我吗?我想试试,信用是可以挽回的。”

列侬狐疑地看着迪伦,他真有点不喜欢这个美国人的反复无常了,“我们虽然都讲英语,可我实在听不懂你们美国人的幽默,算了,鲍勃,有吉姆就够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决定跟你去中国。”迪伦的语气很坚定,他突然改变主意,是不想加深他们之间的误会,就算觉得这件事来得很突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去涮列侬。迪伦刚才大致想了一下,去中国是件很费劲的事情,基本上是天方夜谭,答应他又何妨。当列侬的冲动逐渐冷静下来,他自然会回英国继续录制“披头士”的新专辑。

列侬想了一下,他在琢磨迪伦这句话的真实程度到底有多大。迪伦见列侬还在犹豫,便拍拍列侬的肩膀说:“别犹豫了,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去救吉姆。”

 

4

鲍勃·迪伦在警察局交了一笔保释金,吉姆·莫里森自由了。走出警察局之前,警察提醒这个家伙,半年内他必须随时听候警察局的召唤。

莫里森努着嘴唇,用他一贯不屑的表情瞟了一眼面前的警察:“是的,我会把家搬到迈阿密。”

“请你在这里签字。”

迪伦签好字,把保证书交给了警察。

“好了,他可以跟你回家了。”

迪伦带着莫里森从警察局出来,“吉姆,你不该那样玩,抗议美国的方式有很多。”

“这是我喜欢的方式。”

“不要跟这些警察打交道。”

“鲍勃,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正想在里面写几首歌。”

“为了信用,就这么简单。”

“那里面有个家伙,太讨厌了,下次我再见到他,非揍扁他不可,他居然说他的那个家伙比我的大。”

 “行了,总有比你大的,现在我就要带你见一个比你大的人,他在等着你呢。”

“鲍勃·迪伦先生!”迪伦听见后面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是刚才的那个警察。

“警察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

“还需要你配合一下,请在这个地方签上字。”警察说着掏出一个本子。

“啊哈,迈阿密,我喜欢这个城市。”迪伦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你的歌迷,谢谢你迪伦先生。”

莫里森挥起拳头装作攻击警察的样子,被迪伦拉开,“我可不想为你第二次交保证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