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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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9日的日志

带三个表 @ 2011-09-09 1:53:33 分类: 杂谈

在深圳讲座,由于深圳音乐厅非常重视版权,所以现场不允许录音录像,只能专心听我说话,这很好,我正好很讨厌没事就拿破手机瞎拍的人,你说你好不容易去参加一个什么活动,不专心学习,拍什么呢,你要是拿一个高档相机也就罢了。鉴于没有什么讲座内容流露出去,我很高兴。毕竟现场说话有些词不达意,而且即兴说话可能会有些逻辑上的不严密,流传出去喜欢断章取义的人又有事干了。

在讲座的最后,我举了几首歌做例子,来解释我一开始说为什么要从社会学角度谈音乐。这五首歌可让我绞尽脑汁,我想用这几首歌把每个社会阶段变革最明显的特征表达出来。这些歌的作者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歌曲会被理解成这个意思,这就对了,因为我听到太多为了某个时代去写的歌都他妈的肤浅至极。

一,《一无所有》,1985年。这首歌是一首经典歌曲,首先它是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摇滚歌曲,崔健在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上第一次唱这首歌。当年还有段插曲,崔健要独唱这首歌,当时负责演唱会的东方歌舞团团长王昆问,崔健是谁?《一无所有》是什么歌曲?演出现场制作人叫黑子,他觉得如果跟王昆说这首歌是摇滚,估计通不过。于是他就说:是西北民歌信天游。就这样,崔健这首《一无所有》跟观众见面了,宣告中国摇滚时代的到来。最主要的是,《一无所有》点中了中国人的要害——文革十年实际上让中国真的一无所有了,开放后,我们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发现我们更是一无所有。精神上、物质上、情感上,在当时都处于一无所有的匮乏状态。80年代改革初期,改革的初期效果让人看到一些希望,人们也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人们心理上有一些想发泄想表达想要获取的愿望,所以崔健唱出了“告诉你我等了很久,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直接把人们憋在心里的情绪释放出来了。除了地痞恶霸之外,中国人对情感的表达一向很含蓄,还从来没有人像崔健这样如此直接、强势、霸道、不由分说去表达一种情感。

二,《跟着感觉走》,1988年。这首歌在1988年十分流行,这不仅仅是它轻快的节奏和苏芮的名气,这些是它流行的基础。它变得更流行,就一定要有别的原因。什么原因呢?1988年是中国改革的一个关键阶段,说得更直接一点,改的有点乱,让民众心里有些不踏实,明天到底什么样,谁也不清楚,新的社会矛盾越来越多。总设计师一直说“要摸着石头过河”,这对一个国家的未来来说,这种说法有点不负责任,万一掉水里咋办?所以《跟着感觉走》恰恰把人们对未来的那种不可知性的心理情绪表现出来了,满大街都在放这首歌。反正希望就在不远处停留,爱谁谁吧。

三、《潇洒走一回》。1992年。这是一首很典型的口水歌,在当时,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唱。为什么它在1992年左右流行?我们都知道,中国历史上没有1989年这一年,那个没有的一年是中国当代历史的分水岭,很多东西在这一年都彻底改变了。理想主义、信仰开始破灭。然后人们好像一下从梦中醒来了,开始对现实失望。同时整个社会变得更商业,更现实,这种转变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人们心理上需要有个适应过程。这首歌本来写的是对生命、对时间的一种无奈,这种无奈是一种如梦方醒式的,一个想与时间生命对抗的人,突然明白了,感慨还不潇洒走一回呢。那种看破红尘的无奈基本上是当时社会的普遍心态。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是当时人们心态最好的写照。

四、《老鼠爱大米》,2004年。大家都不喜欢这首歌,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谁说喜欢这首歌,因为它很俗气,你喜欢它就显得你没档次。那就奇怪了,它那么流行,到底谁在喜欢它。在座的谁喜欢?那我来告诉你,它之所以流行,就是因为我们都是杨臣刚歌里的那只老鼠,只是我们都没意识到。在过去的10年,中国普通人地位的卑微感前所未有的表现出来了。贫富不均,社会不公,让很多人都感到无力,都有不同程度的失望。但是平常人也有小理想,野百合也有春天,对不对?我们这些小老鼠就有那么一点点美好愿望,希望能变得好一点。就像老鼠想吃到大米改善一下生活一样。这首歌恰恰唱给最无力的群体的,而且写得很纯情,它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种纯粹的占有欲境界高出不知道有多少个档次,你没有理由不喜欢它。

五、《爱情买卖》。2010年。这首歌你们也不喜欢,对不对?但它也非常流行。你们干嘛做好事不留名呢?这首歌流行首先是小调占了便宜,你听两遍就会唱了。其实它是一首情歌,典型的怨妇式情歌。现在的爱情是易碎品,关于爱情是易碎品的歌太多了,什么时候都有,为什么它突然流行了?我觉得这首歌传达出的情绪已经远远不止爱情层面,而是把人与人之间那种脆弱的信任关系唱出来了。要知道现在是一个让你感觉没有诚信的社会,到处都是欺骗和谎言,底线越来越低,人们都处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状态中,表面上,一个女孩在抱怨负心汉,实际上这首歌的外延是把现在比爱情更易碎的全社会信任危机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