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珍爱生命,远离博客
带三个表 @ 2007-11-13 3:08:50 分类: 杂谈

          李皖老师出了一本书,叫《五年顺流而下》,我不记得这是李皖老师的第几本书了,反正约他出书的出版社都从武昌排到了汉口,而李老师呢,平时工作很忙,这是我认识他之后给我的一个印象,他每天奔波于武汉市长(zhăng)江大桥的两端,单位有大堆事情,回家后除了向老婆交作业,还要帮孩子写作业,哪有时间写字啊。但就这样,他还出了六七本书,谁说他没有时间?时间就像脸上的粉刺,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什么?你不知道李皖是谁?没关系,知道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人你知道了也没用。

我用倒叙的方式(《太阳照常升起》给我的启示)说说李皖。前些天,老六发短信给我,说李皖来北京,晚上要不要吃个饭,不巧我有事不能脱身,错过了见李皖的机会。

我跟李皖好像只见过两面,第二次见面是他2003年来北京,我和郝舫、颜峻还有李皖约在北京三立屯的“生于七十年代”酒吧,其实除了颜峻之外,我们三个都是生于六十年代。这次李皖是到北京办签证,然后去英国学习。之后到现在一直没见过,偶尔通个电话,或者,我能从我们同事李鸿谷大人的嘴里听到一些关于李皖的动态,李大人当年据说跟李皖同居过,知道他已升至武汉《晨报》的总编辑。

我第一次见到李皖还是在1994年,那是一次戏剧性的见面,1994年夏天,上海《音像世界》杂志搞了一个研讨会,把一些音乐界和媒体界的人拉到了烟台,开三天会。第一天,北京的一些跟音乐相关的媒体人士在我的房间聊天,大约有六七位。这些人东倒西歪坐在床上、椅子上胡扯,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李皖。有人问:你们谁知道李皖是谁?有人说,听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还有人说,他可能是个研究社会科学的,还有人说,他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一个人,但是换了个笔名……为什么大家对李皖如此感兴趣?这话的从当时的背景说起。

1994年,中国媒体开始出现正式的音乐评论,广州和北京突然冒出一大批乐评人,这些写乐评的人相互之间差不多都认识,不认识的话也大概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写乐评这个角色,很快就跟音乐圈子之间形成了相互吹吹拍拍的互动。

就在这个一片和谐的时刻,突然有个人开始在三联《读书》杂志上开设专栏“听者有心”,以重磅的架势一篇接一篇地写,那时候的《读书》跟现在不一样,似乎是检验中国知识分子的一个门槛,谁要是在这本杂志上发表文章,就说明你的知识水平到了一个新高度,就像郭敬明加入作协一样,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而写乐评在当时来说不过是一个媒体上的鸡骨鱼刺边角下料,没人会把乐评当回事,可是评论这东西就是这样,你的文字左右着那些唱片公司,而且对歌手指指点点,歌手又左右着大众的喜好,于是就给乐评人造成一种幻觉:乐评可以左右大众。所以,那时候的一堆烂乐评人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很多人以写乐评为荣,以写影评为耻,乐评界形成了一个小江湖。

可是对于李皖,北京、广州乐评界都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能在《读书》上发表文字开设专栏,并且人们还不知道他是谁,这有段时间着实让乐评圈里的人心里痒痒了许久,不知道是江湖习气还是文人相轻,我听到的关于李皖的传说,大都是对这个人的不屑。于是我买了几本《读书》,看了李皖的文字,觉得很不错,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便想会会这个被妖魔化的人。

镜头再切换回烟台的那个酒店,屋子里的人对李皖是谁讨论的热火朝天,这时,就听见有人敲门:梆梆梆……我站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胖乎乎戴着眼睛的年轻人,看上去很温和,他很礼貌地问:“请问,王小峰在吗?”我问:“我就是,你是?”这人回答:“我是李皖。”

我操。

我回过头看着一屋子的人,刚才是谁说李皖是个老太太来着?你见过这么年轻的老太太吗?就这样,我认识李老太太。

之后,李老太太在《音像世界》上写了一篇《大陆流行音乐:且待另一场脱胎换骨》,这篇貌似高屋建瓴的长文,让我发现李老太太的一个弱点,他对大陆流行音乐的实际情况缺乏真正的了解,他所论证的信息仅仅是来自一些专辑。他远在武汉,平日里正式的工作跟音乐无关,很多信息的闭塞让李老太太对很多事情的判断过于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他去评论罗大佑或者侯德健,倒还可以,因为这类人本身就已经成为文化的一部分,内涵外延都抓得准。但对于乌七八糟的内地流行音乐,你听到的跟你看到的完全是两回事。我那时候距离内地流行音乐比较近,听到看到的跟李老太太的文字描述相去甚远,再看李老太太的文字,发现他像是隔着一层薄莎去描述一个女人的美丽——这是很危险的。但反过来一想也是,我们在评论外国的音乐时,不也是隔着一层东西吗。

当郭敬明写了《悲伤逆流成河》,李老太太就出了一本《五年顺流而下》。这本乐评集我用半个晚上就看完了,因为有一部分我以前就断断续续看过,虽然我后来一直没见过李皖,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左右我的视线,所以读他千遍也不厌倦。这就叫与我心有七八焉吧。

平心而论,这本集子让我看到了李皖的无力。李皖的写作风格,温婉柔和,笔触细腻,我猜是他一直生活在南方,比较婉约吧,但是文字的感染力很强,柔中带刚。像我这种说上三句话就想拿机关枪突突的写法,在李老太太的文字里是没有的,他的文字总是像涓涓细水,把他对音乐的感受娓娓道来。我经常拿李老太太的文字暗中模仿学习,无奈我不是那种细腻的人,活在一个沙尘暴弥漫的文化沙漠里,消化着沙漠文化,写不出南方人的那种感觉。但是李老太太的风格确实是我欣赏的,凡是比我强的人,我都会偷偷跟人学两招。

但是李老太太变得越来越无力,当年我看《听者有心》,眼前一亮,因为李老太太是从最精华的部分写起,那些经典的,美好的音乐,在他心里烂熟之后,自然瓜熟蒂落,字字珠玑。后来当他变成了李老太太,约稿的人多了,写起来就不那么怡然自得了。但这些倒不影响他的才华发挥。要命的是,他所面对的音乐,他用他金耳朵去倾听的那个音乐环境发生变化了,最近五六年你听到多少上来就把你震一下的音乐呢?没了。当年李老太太是在一堆精品中寻找精华,现在,他是在一堆垃圾当中寻找他期望出现的精品,然后就划拉出这么一些文字。

单纯从文字上看,它仍然具有可读性,但从力量上看,已今非昔比。同样是写乐评,我很佩服李老太太的执著,他能坚持下来,而我,完全没有兴趣去听那些华语制造的垃圾了。以前我说过,在一个没有音乐的年代,还去写乐评是件可耻的事情,尤其是写华语音乐的评论。面对各方的约稿,我直接告诉他们,不写!你丫那叫音乐吗?

李老太太身处武汉,大概不会像我能看到音乐行业的无聊和丑恶,他依然保持着一份纯情和天真,所以仍笔耕不辍,虽然产量不高。五年中,才拿出了二十几万字。但这些文字,多少有些无的放矢。当然,李老太太会反驳我,如果你听进去,还是有好东西。可我没那个耐心。我相信的是,骏马只会奔跑在草原上,不会奔跑在一块草坪上。华语音乐已无空间。

当然,这只是我对李老太太乐评集的看法,我写字是很有偏见的,别人看了不同意我的看法,很正常,至少,在当今乐评文字充斥着虚假和枪手卖春的年代,李老太太还保持着一贯的真诚,他虽然被那些垃圾污染了耳朵,但是没有被那些商业的潜规则污染了心灵,因此我还要向李老太太致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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