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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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三个表 @ 2012-12-16 20:33:58 分类: 杂谈


许巍一共录制了七张专辑:《在别处》《那一年》《时光·漫步》《每一刻都是崭新的》《在路上……》《爱如少年》《此时此刻》。其中《在路上……》是许巍当年创作并废弃但又捡回来重新演唱的曲目和他专门为别人创作的歌曲自己又重新演唱的作品集,这其中包括一些他与其他词作者合作的作品。一直以来,人们认为《在路上……》都是许巍写给别人的歌曲,实际上《执着》《像风一样自由》《自由自在》都是当年他在西安“飞”乐队时期的歌曲。这样算下来,他一共发表了七十多首由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曲(不包括与他人合作的歌词)。

《在别处》《那一年》这两张专辑主要在写他纠结的人生,有梦想,但无法实现,想面对又想离开,欲罢不能。那段弃之不忍食之无味的人生,把许巍折磨的像个怨妇,但这时期创作的歌曲是最有味道的。这两张专辑属于有病呻吟,这块心头病就是他作为一个带着梦想来到北京的摇滚青年,在实现的过程中出了状况,他敏感心重,不知所措。《时光·漫步》是一张过度专辑,如果说《在别处》是许巍最好的摇滚专辑,那么《时光·漫步》就是许巍最好的流行歌曲专辑。这张专辑发行,媒体和歌迷开始争论许巍是否背叛了摇滚这样无聊的话题,在我看来不是,因为他最擅长写这类歌曲。而后的《每一刻都是崭新的》《爱如少年》《此时此刻》一张比一张无病呻吟。

2002年开春,我记得那天北京沙尘暴,天是橘红色的,就在那么一个糟糕的天气,我采访已经有3年没见的许巍,这期间关于他的消息不多,只是知道他离开了红星,回到了西安。后来我的一个朋友平客打电话说他们和许巍签约了,要给他出新专辑。我决定再采访一次许巍。那一天,许巍的脸在橘红色的天空下一直灿烂地微笑,即使我们在西安讲笑话的时候,他的笑都没有这么舒展过。

那次采访,许巍告诉我他开始信佛,开始看古书……当时这些信息并没有让我和他的音乐联系在一起。《时光·漫步》发行后,我也没有注意到许巍音乐发生变化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我一直认为许巍就该去唱这样的歌曲,他擅长写旋律好听的歌曲,我对他崇拜什么Nirvana、Aerosmith没什么感觉,那只是中国摇滚歌手在摇滚道路上偶然误入歧途的表现而已。我一向对玩别人玩剩下的东西很不感冒,即使在他录制了两张嘈杂的摇滚专辑之后,我也认为许巍早晚有一天会重新唱《执着》的——尽管他那时候否认自己会去写这样的歌曲。

当《每一刻都是崭新的》发行后,我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许巍擅长写旋律优美的歌曲的问题了,这是个三观的问题了。许巍是在改变了人生观之后重出江湖的——当年他拼命把摇滚色彩涂抹到自己身上,后来,摇滚这层油漆经历人生的风吹日晒,只留下一些斑驳的痕迹,所有与摇滚有关的东西——叛逆、绝望、灵魂、极端、疯狂……——都被他迅速抽离干净,只剩下一个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看似阳光灿烂,心里波澜不惊的许巍。

2009年的那次采访,让我明白了他这些年变化的轨迹以及背后的原因。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真的在许巍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当初他只是很单纯地认为只要把音乐做好,一切都好。事实上现实的摧残让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郑钧可以跟红星的老板撕破脸,争得自由,许巍做不到,他就像一个嫁出去的媳妇,任由婆家摆布。摆布到最后,他没了退路,宗教成了他脱胎换骨的最后稻草,唯有这样才能让他平静下来,把他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让佛来给搞明白。

许巍就是中国男女文艺青年心中的宠物,他忧伤,你心疼他;他快乐,你还心疼他。他从来不去冒犯什么,也从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写出了让文艺青年喜欢的歌曲。那种“我见犹怜”的形象奶个文艺青年不为之心动呢。

我不想因为许巍是你们心中的宠物,就不忍心下手。现在有种奇怪现象,由于到处都是粉丝,正常的批评常常会被粉丝们围攻,好在我一直很适应这种无能的力量式的围攻。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批评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看法,写起来了无牵挂。哼哼。

许巍的歌词,总体来说是二流歌词,个别歌词写得很出色,大部分空洞无物,尤其是后来的三张专辑里的歌词,几乎是每况愈下。

流行歌曲只能算作品里的小品,于音乐于文学都是,没什么太多的信息含量。但是即便是小品,它也要具备所有文艺作品的最基本特征,那就是戏剧、情节、情绪、情感、矛盾的冲突,没有这些就不成其为作品。许巍早期的作品,一般把主题放在情感和理想这两点上,理想是什么?对许巍来说就是有天能有一片天空自由飞翔。所以他在出道一直到与红星解约这段期间,他的作品主要围绕着这两个主题展开。

前两张专辑主要写他的理想如何幻灭和绝望的,比如《路的尽头》:“今夜我依然在路上,依然在盲目的张望,那变得腐烂的理想,正在我身体里消亡。我这始终骄傲的心,没有方向,我那充满欲望的心,空空荡荡。”《永恒》《青鸟II》《悄无声息》《我思念的城市》《树》《我的秋天》亦是如此。《在别处》看似在写一种感情的情境,实际上还是在写理想的绝望。《在别处》这张专辑里没有爱情,因为他在理想道路上受到的折磨早已让爱情变的索然无味。到了《那一年》,许巍的这种绝望依旧延续,“我已厌倦所有虚幻的梦想。”(《简单》);“那理想的彼岸也许不存在。我依然会走在那旅途上。”《九月》;“每当我想往高处飞翔,总感到太多的重量,远方是一个什么概念,如今我已不再想,在每一次冲动背后,总有几分凄凉,我只要不停的歌唱,停止我的思想。”(《浮躁》)。

对于爱情,从许巍的歌词里大致也能看出那段时间的爱情也缺乏质量,仅仅是他那段支离破碎生活中的一些小插曲,爱情在当时对许巍来说不是炉火,只是一只烟头的温度。那些爱情无法改变许巍的命运,爱情只是他心乱如麻生活状态中的一根线而已,接着面对爱情抒发他的理想,和他在西安创作的那些作品不同的是,他不再将爱情和理想对立,而是一种唇亡齿寒般的忧伤。

在许巍的词典里,词汇是匮乏的,构成他歌词的内容有两部分:时间和风景。咏物抒怀是许巍创作的方式。有时候,你发现许巍是个时令专家,就像是当代的贾思勰,经常日夜观天象,用天象来解读自己的命运——昨天、秋天、明天、春天、午后、夕阳、黄昏、日落、晚霞、夜晚、星空、夜色、星际、星辰、繁星、今夜、整晚、午夜、星光、朝阳、阳光、落日、秋日、夏日、天空、天边、九月、云海、白云、彩虹、蓝天、阴霾、云彩、山林、空山、天地、宇宙、光芒……不管许巍绝望还是超然,这个东方时空一直是他的寄托。他几乎就是在不同心情下把这些时空重新描述了一遍。

除了这些时令词汇之外,许巍还喜欢一个词:“飞”。这个“飞”对许巍有两层含义,一个是当年他组建的“飞”乐队,一个是他想要自由。所以许巍的歌词里飞经常跟鸟联系在一起。对他而言,“飞”在当初更多指的是他在音乐的世界里像鸟在天空飞翔一样自由。但他描述出来的这只飞鸟的翅膀总是沉重,飞不起来。不完全统计,有18首歌里出现与自由相关的“飞”。后期作品和前期作品不同的是,这只飞鸟不仅可以自由飞翔,连翅膀都没有了,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如果你想分析许巍的歌词,可以找些关键词,通过这些关键词在前后运用上的变化就能窥之一斑,比如“旅”,这个词在前期作品中的运用和“飞”一样,根据其中的歌词,你会发现,之前的“旅行”“旅程”都是负重而行,后三张专辑里出现的“旅行”“旅程”犹如穿上了狼爪的户外服装——“专业装备,无需负重。”他在15首歌里出现过“旅”,在最新专辑《此时此刻》里面就出现过7次。

这篇文章的名字叫《曾经的“你”》,“你”带着引号。写到这里,我才真正切入主题,谈谈许巍歌词中的“你”。

一首歌词里面出现“你我他”很正常,一般歌词里出现“你”,往往指的是“爱人”“情人”“恋人”,或者是一种虚指。但是许巍歌词里的“你”却显得很特别,甚至从中能找出一些规律。

许巍的“你”,大致可分为几种:
一、恋人、情人、爱人,比如《执着》《像风一样自由》《我的秋天》《简单》《闪亮的瞬间》《温暖》《今夜》《情人》《一天》《旅行》《美丽的女人》《天使》《四季》《爱情》《喜悦》……
二、指他的理想,比如《悄无声息》中的“我用幻觉触摸你那遥远的美丽”、《在别处》中的“就在我进入的瞬间,我真想死在你怀里”。
三、乡愁。比如《我思念的城市》《家》。
四、指他自己。比如《那一年》《方向》《蓝莲花》《完美生活》《曾经的你》《温暖的季节》《每一刻都是崭新的》《少年》《心愿》。
五、佛。《悠远的天空》《爱》《道路》《逍遥行》《灵岩》《空谷幽兰》《出离》《救赎之旅》。

似乎从上面的分类中看不出什么,但是仔细分析,暗指恋人、情人、爱人的歌词在前两张专辑中主要是通过“你”来倾诉他胸中的郁闷。在后面的专辑中他是借“你”来抒发感恩之情,感谢CCTV、MTV和阿弥陀佛。如果再从没有“你”的歌词里寻找,会发现从《每一刻都是崭新的》开始,许巍的创作已经变得顺其自然,自说自话,喃喃自语。他双手合十,闭着双眼,用各种方式感谢佛。换句话讲,当没有起伏、矛盾和冲突,歌词的魅力已荡然无存,还听个什么劲?

我不觉得这是许巍创造了一种写作风格,这是他一步步失去冲动、缺乏生活体验,进入一个半调子佛界的结果。即使在他最糟糕的那段时间,他还是有灵魂的,生活还是有内容的。这也是我觉得《时光·漫步》也是他一张出色的专辑的原因,至少,他还在里面反省人生,在叙说他过去的那段迷茫,他的灵魂还在创作。之后,他不再有灵魂,佛只给了他一个肉身,让他去完成一首首歌而已。当一个作品失去了最基本的表达方式,变成一顺边之后,也就毫无价值可言。所以,在他的新专辑《此时此刻》中,许巍开始在音乐上寻求突破,希望能有更多的手段来丰富,弥补他歌词上的空虚。与其这样,为什么不像窦唯那样做纯音乐呢?这样更纯粹一些。有病呻吟至少还能让人感到一点病态的美,无病呻吟留下来的就是一点动静而已。

回到本文的最开头,我写了这么一段:“任何一个听众都没有资格要求一个音乐家写出你想要的那种作品。这是常识。但是,全世界的评论家们都会不知不觉越俎代庖把自己期待的结果强加在音乐家身上——显然是不公平的。”我接着这段话说:“如果听众没有资格要求一个音乐家写什么样的作品,至少听众都是有权利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不听一个音乐家的作品。”

我仅仅是揣测——许巍现在正处于还愿感恩阶段,当他慢慢悟出真正的佛是什么,他的灵魂会回来的。(全文完)

98 个黑猩猩响应 “曾经的“你”(二)” 作为黑猩猩,我要说两句